年前在公司跟同事讨论过转基因的是与非,毫无悬念地,谈话以双方都无法说对方而告终,近期网络上某知名大V的言论再次将这个永无休止的话题拉回到公众的视线中,让我不禁回想起之前和朋友、家人及其他网友讨论转基因食品是否安全这一话题的情形,感触良多。
目前舆论中关于转基因安全的问题,毫无疑问地分为三派:
反对者:坚信转基因食品存在安全问题,在自己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坚决不食用转基因食品;
中立者:对转基因食品安全持怀疑态度,但在日常生活,本着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的态度,尽量避免食用转基因食品。
支持者:相信现有的理论,认为市面上的转基因食品尚无可见的安全问题,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排斥转基因食品。
其中,反对者和支持者可谓各执一词,并且都试图将中立者说服,继而拉入自己的阵营中去,然而在此,我并不想讨论双方的观点谁对谁错,因为这样只会陷入另一场口水战,毫无意义。我真正感兴趣的,是为什么一个看似有唯一答案的问题,会衍生出完全不同的两个结论,并且都有相当规模的拥蹙者?
转基因食品的安全问题不同于宗教,不同的宗教可以对同一事物有不同侧面的解读,然而食品安全的问题应该是一个确定的结论,不存在解读方式的不同。有趣的是:目前社会上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性的争论,恰恰源于两派解读的方式不同,并且相互之间无法沟通。
让我们回到一个具体的争论场景中来吧
反对者:转基因大米虫子吃了会死,人怎么能吃?
支持者:虫子和人的生理结构不同,对虫有害的物质不一定就对人有害。
反对者:对虫子毒性这么强的物质,人长期食用就一点害处没有?
支持者:目前的实验的都没有发现转基因食品对人有害的相关证据。
反对者:转基因食品问世才多久?一代看不出问题,两代呢?三代呢?会不会影响后代的基因?会不会引起变异?
支持者:基因是通过碱基顺序排列传递遗传信息的,食物中的基因会被消化变成单个的碱基,不会影响人类自身的遗传信息。
反对者:你说的这些我不懂,但是特供食品都不是转基因的,领导为什么不吃?
支持者:农业部的专家已经试吃转基因了[1],美国的FDA也批准转基因鲑鱼的上市了[2]。
反对者:地沟油都还没治理好呢,你相信国内的食品安全报告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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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的对话可以说是两派争论的缩影,从对话中可以看出,支持者基于自己的生物学理论基础对转基因食品安全性进行推演,并试图让反对者接受他的观点;然而反对者并不具备相应的理论基础,无法按照支持者的思维方式进行推演。同样。反对者基于自己的逻辑常识和从众心理,推演出转基因食品不安全的结论,并试图驳倒支持者。双方实际上并没有进行什么有效的交流,谈论的话题也从技术原理上升到基本国情,最终也没有结论。
所以,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辩论技巧或者意识形态,根本原因,是双方有着完全不同的逻辑链条,你想要驳倒另一方,就需要先学习他逻辑链条中的基础理论,找出其中的漏洞和误区,然后才能推翻他的结论。这有点像中医粉和中医黑的战争,而难点恰恰在于:这些基础理论通常非常复杂,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才能掌握。
那么问题来了,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,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? 更何况,摆在我们面前的,又何止转基因食品安全性这一个问题呢?手机辐射是否危害健康、肯德基的鸡是不是添加了激素、味精到底能不能吃、中医西医哪家强、民科的引力波理论是不是靠谱……要回答任何一个问题,都需要经过相关领域的专业训练,阅读相关的文献资料,少则三五年,多则数十年……作为一个没什么追求,只想平平安安生活的小老百姓,我们真的需要为了这些细碎的问题,成为相关领域的专家吗?显然,不可能,也没必要。
那么,当我开始好奇国外的民众如何看待转基因食品安全问题的时候,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——大部分美国民众实际上并不是很了解转基因食品,更别提反对。但是美国民众所食用的大豆、甜菜和玉米中转基因作物占绝大多数[3]。事实上,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在美国民众的舆论上也并未掀起什么轩然大波。同样的情形在欧盟也能够看到。换言之——西方大部分民众并不关注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。只要是FDA批准上市的食品或药品,民众就能够放心地食用。
问题到这一步,已经很清晰了。我们之所以在转基因的问题上争论不休,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知识水平有限。恰恰相反,相比于西方国家,中国大部分民众的基础知识甚至更丰富。然而这些知识仍然不足以帮助我们正确地认识周围的世界。因为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小问题,都需要相应领域的专业人士才能够正确解答。西方国家有相应的权威机构,比如FDA,他们非常专业,民众也相信他们的结论。因此,西方人不需要自己去分辨转基因食品是否安全、手机辐射是否危害健康等问题。
反观国内,自认专业的我们还在为转基因、中医和手机辐射的是是非非争论不休,殊不知正是权威机构公信力的缺失,让我们变成鲁镇酒店中的孔乙己,如数家珍地默念“茴”字的几种写法。宁可弃“业界权威”论的康庄大道结于不顾,凭借自己捉襟见肘的“理论”,独自倔强地爬行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。
那么,我们如何才能看清真相呢?结论可能很悲观,记得以前和一位病理科主任交谈,我问他:我怎样才能看懂您所写的医嘱?他答道:你可以先花3年时间读一读《基础医学》、《临床医学》和《病理学》……是的,对于绝大多数人,我们不需要为了看懂医生写的医嘱而读3年医书,也不需要为了理解转基因而去学习分子生物学和生物化学,我们能做的,便是相信那些相对权威的机构,如果你认为国内的不够权威,可以参考FDA,或者欧盟食品安全局(ESFA)的相关批文[4],如果你觉得麻烦,那么您也可以直接向身边学习本专业的朋友请教,但一定记得是直接,而不是通过他人转述。如果你觉得自己相对空闲,并且渴求真相,可以试着阅读相关的基础资料。最后:科学的实验能够让科学家改变自己的观点。只要证据充分,科学家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固执!